2007年6月6日星期三

改编肥皂剧本

文艺不存在于我们看得见的地方,而在我们生命的骨子里。真理也许不会记录在圣经中,而是写在肥皂剧里。



故事概要
 
已经订婚的自己深爱到无法自拔的女人为了Omake不知道的原因而残忍地选择了离开,放弃了曾经的一切承诺,于是Omake所有的对自己与她未来生活的美丽构想瞬间崩塌。还傻傻的下定决心要与她生个漂亮的小孩,像她也像Omake的女儿……

————————哦,这样的故事未免有点老套了,于是看看下面的故事吧。

最近几年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在困绕着哦马克。这种不安不是来自于身边的离奇剧情,也并非来自于这些事情的场景的恐怖。肥皂剧,凡是读过《苏菲的世界》的读者应该都可以直觉的感受到它们的存在,虽然很难直接把它条分缕析的理出来,这就是它隐蔽而让人发渗的女性视点。在哦马克个人看来,通过整个生命的旅程,剧作者对Omake这一男性社会角色进行了隐晦而深入的解构,因此也有了故事主线之外社会学意义上的第二个里世界。在这一条通常不会被人到注意的主线里,制作人和编剧委婉地表达了自己对后现代社会中女性处境的关注并提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原罪
 
在每晚重播的OP里,可以看到男主角Omake被BK所定下的罪名—Oppressor。单就从文艺的角度出发来理解这个Oppressor的罪名的话,观者只能从中得出一个牵强而不知所谓的结论,硬要说两个主角Omake和Eirene之间是一种压迫与被压迫的关系也不符合肥皂剧的相关描述。在这个特定的层面上,Omake的原罪并不是来自于自己本身,而是在一个强势的男权社会中居于强势的男性和处于弱势的女性之间性别和社会角色冲突的集中反映。一种在女权运动中常见的论调是,男性是所有压迫的施加者,他们好斗而富于侵略性,成年男人经常被批评为麻木不仁、没有感情、难以接近、受性欲驱使,甚至男性的性行为也带有天生的强迫性。
 
翻阅过去几年的旅程记录,观者知道Omake在Eirene流产之后遗弃或是杀死了Eirene,为了逃避而遗忘了所有的记忆。道德救赎是这条故事主线的主题,Omake最终必须要面对自己的罪恶然后才能得到拯救。然而Omake的原罪来自于Oppressor,这个压迫者的罪名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同Omake遗弃Eirene 的行为联系起来的。要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就必须到另一条社会学的故事主线上去找寻答案。
 
不可否认,我们生活在一个性别歧视的世界。从我们一出生开始,既有的文化就会告诉我们,男性是强大的,女性是柔弱的。在很多个文化当中,女性从一开始就被认为是低贱和不洁的象征,不准进入教堂和寺院,不准抛头露面裸露身体,就连以开放和公平著称的奥林匹克也一度禁止过女性观众入场,参赛就更不要说了。中国有花木兰,外国有贞德,想要成为男人摆脱弱势的女性身份的愿望无论在哪一种文化中都不是什么罕见的现象。由此产生了一整套男人的定型模式,同时被灌输的思想就是女人比男人差,是天生的弱者。出于社会生存的需要,强大和好斗被硬塞进男性的性别角色中,正如无能和弱小被硬塞进女性的性别角色中一样。经常可以看到的例子是小男孩欺负小女孩把小女孩弄哭,很多时候前者这样做不是出于自己的主观意愿,而是在既有的文化模式强迫作用下的结果。在儿童的早期经历中,如果一个小男孩拒绝参与对一个女孩的集体欺辱行为,其结果就是被其他男孩所排斥,有时候甚至是被一些将性别歧视内在化了的女性所欺压。你只能乖乖地扮演压迫者的角色,去欺压女孩,否则,你自己就会被欺负。用儿童的话说,就是揍人或被揍,用成人的话说,就是杀人或被杀。
 
在既有的文化模式的作用下,男性所要习惯的社会角色是—你是强者。你不应该受伤害,不应该表现出受伤害的样子,不应该哭,不需要帮助也不应该要求帮助,不应该和人亲近,不应该脆弱。你不应该被人欺压,同时你得欺压别人,否则你就会被欺压。对男性来说,压迫者的角色是生存所必需的,不这样你就会受到周围环境更大的压迫。与之相似,女人也受到同样的压力,而且必须学会在某种程度上服从于这样的角色安排,否则就会受到来自于周围社会的更大的压迫。社会赋予了男性积极的支配性的角色,而赋予了女性被动的从属者角色,这进一步加剧了性别角色之间的冲突。体现在实际的社会生活中,这样的角色安排则表现为对女性各种各样的性别歧视。无论是在就业机会,工资报酬,社会自由,包括在性取向与性自由上,女性都处于十分不利的地位。在与男性的关系上,理想的社会模式仍然是男性在经济上供养女性,和女性分享他的地位;作为回报,女性服待丈夫,作“贤内助”,处理家务,保证男人不为这类“低下”杂务所干扰,实现他的社会角色。直到不久之前为止,职业妇女的角色一直都是不被传统社会所认同的,女性的任务就是做好自己的贤妻良母。通过文化传统、社会习俗、政治和经济制度的作用,由于性别角色而产生的社会压迫被一步一步的传达到所有女性社会成员的身上。女性只有通过不同程度的自我牺牲,才能换来与周围环境的妥协。

这就是Eirene的病根。作为一个被符号化了的女性代言人,剧作者在Eirene身上所要体现的是女性对自身处境的一种人文关注。Eirene不知名的疾病实际上是长期以来受到男性压迫的女性自我意识苏醒的集中体现,只要现有文化中对女性不平等的角色安排仍然存在,Eirene的病就永远不会好转。女性在这个社会模式下牺牲了自我,而Eirene则在游戏中被这不知名的疾病折磨得面目全非。作为一个完整的肥皂剧设定,婉转的表达了对传统社会结构中女性地位的忧虑。
 
不忠
 
Omake的不忠是故事中穿针引线把所有场景串起来的重要线索。不忠的本体是什么,它在剧作中起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作用,一直以来是众说纷纭,没有一个统一的答案。也许就是操线者自己,也没办法给这些混乱不堪甚至是自相矛盾的设定自圆其说。最后哦马克决定将这些暂且都放在一边,只对不忠在这条社会学的故事主线上所起到的作用进行讨论。也许这才是命运的本意,最大可能的呈现情感的多样性。
 
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不忠的起源,以及它同男女主人公之间的关系。这个场景旨在说明的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不忠的起源,而它由我们所操纵的男主角Omake而生。镜头之外的背叛者和记忆主线中的主角,其主体都是统一的,就是Omake自己,或者换句话说,它们是所有男性社会成员性格当中的两面。冰冷的Omake象征了在文化作用下男性的性别角色中最为强势的一面,它是女性的压迫者,并最终导致了Eirene的死亡;而肥皂剧的主角则代表了Omake这个主体中敏感的自我的一面,他因为压迫女性而不安,并因为内心深处对Eirene强烈的思念和愧疚之情而赎罪。不忠是前者在社会力量作用下的实体化,它由黑暗面的Omake而生,并作为 Omake主体的一部分而参与了整个道德救赎的主题。实际整个故事的过程,就是Omake身上的这两个男性自我相互斗争争夺人格控制权的过程。
 
Omake本身是一个道德观念比较重的男人,他离弃或杀死Eirene的这件事情按照制片人的看法会给他自己带来致命的压抑感,而Omake这里进行了逃避,他强行忘却了自己离弃Eirene的事实,他甚至将Eirene病期对他非常恶劣的所有事情统统忘却,这样事实的真相就被永远的隔放在Omake脑中的孤岛,而所有可以到达小岛的船具则被Omake同时扔入记忆的深渊,与此同时,Omake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完美的Eirene的形象,两个人想恩相爱,但是Eirene不幸早他而去,真实的Eirene则被密密实实的包裹在这些编造出的美好记忆之中,这样Omake就陷入了一种痛念爱妻的甜蜜忧伤感中,所以当Omake看到了Eirene的来信时,为了重续自己这段完美的婚姻,即使只有一点点可能性,Omake都毫不迟疑的向BK出发。
 

在现实生活中,破镜重圆是一个恋爱中很甜蜜很美好的话题,双方分手后,往往互相的优点逐渐逐渐凸现出来,而对方的缺点则慢慢的淡忘了,而这个过程最后会在一段时间内将对方完美化,这个时候对前伴侣的思念也达到了顶峰状态,一条短信,一个电话,往往都是为了破镜重圆而做的努力。既然在Omake脑海中留下了只有完美的Eirene的形象,那么很显然,再找其他的伴侣不但是对自我的一种否定,而且也可能造成自己编造出的美丽回忆的彻底倒塌,但是没有伴侣给Omake带来了两种形式的空虚,一种是肉体上的,无论如何,春梦是不可避免的,无尽的大腿是很多男人湿梦的主要内容,当然既然在BK,你是不可能看到性感白嫩的大腿,这点很多金鱼佬们都论证过了,就不多费笔墨。另外一种则是精神上空虚,那么既然BK是个可以心想成真的地方,那么当Omake看到Ruta这个在潜意识中的女性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了。
 
Omake最早是把Ruta当作了Eirene,事实上他在一定程度上愿意和Ruta接触也是因为心中那个完美的Eirene,但是Ruta毫无疑问是诞生于Omake的希望,也是Omake潜意识中,有着Eirene截然不同的容貌和性格,亦没有Eirene的病痛。Omake很快就发现了这个Ruta和Eirene在人格中的对立;当Ruta不再是Eirene的替代,而是互相对立,有Ruta就不能够有Eirene,有Eirene就不能够有Ruta的时候,Omake又怎么做选择的呢?很显然,虽然有代表着Eirene的Ruta始终在Omake周围游荡,但是失去的妻子和一个热烈地主动进攻的女子之间的较量是不公平的,那么唯一能够保护Eirene在Omake心中地位的就是Omake的道德观念,这个时候不忠诞生了,讽刺性地代表着Omake的道德观念,似于强制性的抹煞,一旦Omake认为自己无法控制要爱上Ruta的时候,不忠就会出现,并伤害Ruta,但是这样的强制性抹煞并不能够让Omake停止在潜意识中的呼唤,所以Ruta又再次复活。
 
围绕不忠最耐人寻味的事实之一就是不忠在某些场合中与幻象的性行为。评论界的解释多半停留在影射Omake性压抑这一差强人意的说法上,没有能再对此进一步的深入下去。现在从这个新的视点入手,不忠的性行为也就不那么晦涩而难以理解了。在East Apartment的卧室里,Omake在这里目睹了不忠和塑料花之间的性行为。Omake尝试着反抗不忠,但无济于事。Omake在不忠离去之后发现了一把通往未知的钥匙,还有一地的碎片。这一幕就是Oppressor的生动再现。不忠在主体上和Omake是一体的,它是强悍的男性性别角色的再现;而塑料花的形象指代了Eirene也是所有女性性别角色中最为原始和弱势的一面,在男性的强势角色下被进一步压迫,并最终导致了自我的死亡。
 
在与不忠的第一次战斗之前,Omake再一次目睹了不忠的性行为,只是这一次性强暴的对象从塑料花变成了一席白纱的玩具熊,而被强暴的玩具熊最后仍然是难以逃脱悲剧的结局。受害者形象的变更在这里所反映出来的是女性主体意识上的一些变化。从简单无意识的接受压迫到意识到压迫的存在进而试图反抗压迫,我们从中能看到女主角Eirene也是大多数女性必然要走过的一段心路历程。然而这里的反抗是没有意义的,此时无论是Ruta还是Omake的自我都难以抗衡作为压迫者而存在的不忠的压倒性力量。
 
Omake和不忠之间的战斗可以看成是两个男性自我之间的战斗,一个是在既有的文化模式支配下所产生的强势自我,压迫和打击女性;另一个则希望回归真实的自我,并恢复到人的本来状态和与女性的和谐关系当中。Ruta一次又一次的被不忠投掷的长矛所伤害,则是Oppress这个过程的重演,正如所有的女性社会成员都会不同程度的受到周围男性社会的压迫一样。直到最后Omake意识到事情的真相自我意识觉醒,他才从自己Oppressor的原罪中得到了解脱。
 
战斗
 
我们来回顾一下大结局前最后一场动作戏:Omake在看完了Eirene留下的录象带之后了解了事情的真相,他必须跟不忠这个带有压迫原罪的男性自我作最后的战斗。战斗的结果将是两个Omake的影子用长矛自杀。Omake用在两个死去的Omake身上获得的道具EGGS来打开大厅的大门之后,最终见到了命运中的女子。
 
基于对人文的故事主线的重视,作为肥皂剧的主人公,制作人必须在Omake的身上体现出观者对自己的道德拯救。对于女性的弱势处境,剧作者站在女性的角度提出了解决方案,那就是男性的自我阉割,去除掉让男性成为压迫者的被现有文化模式所强化的性别角色中的某些特质。力量是人的一种品质,是人类天性的一部份。力量既是完全的女性又是完全男性的,它是人类两种性别共有的品质。但现有的文化告诉我们,强有力的理应是男性。一旦它在一个性别中被强化,而在另一个性别中被禁止,它就不再是一种品质了,它成了一种被限制、受奖励、被外界压迫的社会所强加的训练的后果。压迫和征服并不等同与力量本身,尽管我们周围许多的人都在犯同样的错误。在社会分工中,男性分配到的是供应者、保护者、生产者的角色,而被排斥在抚养者和关心者的角色之外。女性则刚好相反。由于不得不习惯于接受社会对女人的压迫,女人被迫充当了受害者的角色。这并不是女人的天性使然,而是人们在性别歧视所产生的权力关系的概念支配下所必然会产生的结果。文化在很多时候对男性不切实际的过高期望是错误而有害的,它强化了男性性别角色中好斗的一面进而激化了对女性群体的压迫。反过来,文化对女性的期望过低也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女性在整个社会结构中的附属地位。事实上,如果女人不能自由地选择生活方式,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得不到自由。EGGS实际上是男性的第一性征睾丸的象征物,在这里被用来指代了在传统文化模式下所产生的强势男性性别角色。不忠的死亡则意味着Omake苏醒的自我意识最终取得了这场斗争的胜利。Omake只有在自我阉割之后去掉作为压迫者而存在的强势男性自我消除自己的压迫者原罪之后,才有可能再次见到心系已久的妻子Eirene。
 
关于Omake对于Eirene的爱情设定
 
毫无疑问,大家都知道Omake有着弑妻的嫌疑,也就是说,不管Omake是不是最后亲手杀死Eirene,他离弃了Eirene,从肥皂剧后半部的一些零星对话来看,Eirene由于病情长期无法得到控制,所以在精神状态上变得非常不稳定,有时候会很烦躁,甚至努力地去伤害Omake,用言语刺激Omake。Omake在剧中的表现并不是一个非常能够表达自己的男人,所以一旦遇到类似的情况,Omake往往默默地转身离开,这也造成了Omake面对Eirene时越来越压抑,另外同时很有可能在经济上,Omake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在这层层压力下,Omake对Eirene产生了恐惧的心理,从内心想逃避自己的妻子,而这种心情的叠加,最后导致了Omake杀死或者离弃了自己的妻子。这种情况事实上在现实生活中也经常出现,尤其在于年轻的伴侣之间,互相都认为对方应该了解自己,自己已经给了对方足够多的暗示了,而事实上这些暗示往往把年轻的两个人带到了爱情的坟墓,“我对你没有感觉”这句话是非常常见的一句分手的台词,而在这句平淡出鸟的话下面,则暗涛汹涌的流畅着自以为是的宽容,双方都认为自己已经作了极大的牺牲,而忘记对方的喜好和真正内心所求,正如Omake一样,如果问一句,Eirene,你是不是讨厌我,这样纯粹简单的话,可能就会有完全不一样的结果,在Omake认为自己无比宽容的原谅了Eirene病重时的胡闹,只是用沉默来表示自己的不满,Eirene则黯然滋生着一种因为我病了,不再美丽了,所以你就越来越讨厌我了的想法,这种想法让Eirene越来越焦躁而疯狂,而Omake则一次次默默的自以为是宽容地走开,最终在这对夫妻面前出现了永远无法跨越的天涯。这才是Omake最大的逃避。
 
关于结局
 
“我等了很久,你终于回来了”
这句话究竟是谁对谁说的呢,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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